2019年5月,悉尼。一個89歲的老頭在自家沙發上走了。他這輩子最出名的身份,是做過澳大利亞的掌門人;可真正讓他被亞洲記住的,是另外一件事——他攢了一個局,這個局後來變成了亞太經合組織,也就是APEC。

7年過去了,這個局不但沒散,反而越做越大。2026年11月19日,APEC第三十三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在深圳收官,21個經濟體擠在一張桌子上,簽下《深圳展望》。當年那個澳洲牧師家的兒子,大概做夢也沒想到。

今天這篇,不跟你念文件。咱們從頭捋一遍:這人到底什麼來路,這頓飯為什麼非攢不可,37年裡它掀過幾次桌子、又掏出了哪些真金白銀的成果,最後——它到底跟你我的購物車有什麼關係。

先撂一組數字鎮樓:APEC官網最新數據,21個成員人口30億、佔全球36.4%;經濟總量61.4萬億美元、佔全球61.6%;貨物進出口各約15.3萬億美元。全球每掙100塊錢,60多塊是在這個圈子裡循環。

◆ 發起人霍克:牧師家裡的那個刺頭

1929年12月9日,南澳大利亞州一個叫芒特巴克的小鎮。鮑勃·霍克出生了。父親埃利斯是牧師,母親伊迪絲是教師,家裡清貧,最不缺的是規矩和最值錢的是那架子書。誰也想不到,這個牧師之子日後會攢出一個覆蓋全球六成GDP的局。

10歲那年全家搬到珀斯。他讀書兇,在西澳大利亞大學拿下法律和文學學位,之後拿到羅德獎學金,跑去英國牛津大學讀勞資關係。那年月一個澳洲小鎮青年能進牛津,千里挑一。

1956年他回國,兩年後進了澳大利亞工會理事會。這裡的日常就是跟資方拍桌子、談加薪、組織罷工。霍克在這裡泡了十餘年,練成一項絕活:把一群吵翻天的人摁在一張桌子上把話說完。後來APEC最需要的,恰恰就是這門手藝。

1983年2月,大選前一個月,工黨臨陣換將,他取代比爾·海登當上黨首,隨後帶著工黨贏了壓倒性勝利。此後1984、1987、1990三次連任,一口氣幹到1991年底,成了澳大利亞在位時間最長的工黨掌門。

家裡的事他一向低調。第一任妻子黑茲爾陪他走過最難的歲月,兩人育有三個孩子;1994年分開後,他與作家布蘭奇·德阿爾皮格特走到一起。2019年5月16日,霍克在悉尼家中去世,享年89歲。他一輩子來中國上百次,1978年改革開放剛起步就來了,是名副其實的中國老朋友。

◆ 誕生原因:1989年,這局非攢不可

把時鐘撥回1989年。那一年世界正劇烈搖晃:東歐劇變的前夜,烏拉圭回合的多邊貿易談判卡在農業補貼上死活推不動,美國和日本為一堆貿易逆差吵得臉紅脖子粗。老的玩法玩不轉,新的規矩還沒人寫。

再看亞洲這邊,完全是另一幅景象。日本、韓國、東盟的經濟一路狂奔,可盤子再大,在全球貿易規則的桌上也沒什麼話語權——規則是歐美寫的,亞洲大多隻能在旁邊聽著。

霍克看明白了:再這麼各玩各的,亞洲只會越吃越少。1989年1月31日,他訪問韓國,在一場講話裡把埋在心裡很久的想法攤開——讓本地區有機會去影響多邊貿易自由化的進程,避開那些會毀掉這個目標的做法,帶著信心走進下一個世紀。

翻譯成大白話就是:弟兄們,別散著打了,攢個局,把聲音湊大點,不然下一輪分蛋糕連桌子都上不去。東盟起初犯嘀咕,怕被大國牽著走;日韓也在觀望。但霍剋死磕到底,半年後真把這桌飯擺出來了。

有意思的是,這個後來被叫作APEC的組織,從一開始就不是奔著籤條約去的。霍克要的,是先讓大家坐下來——坐下來,才有後面的所有故事。

◆ 真實歷史細節:堪培拉那間舊議事廳

1989年11月5日到7日,澳大利亞首都堪培拉,舊議事大樓的一間屋子裡,12方人坐到了一起:澳大利亞、美國、日本、韓國、新西蘭、加拿大,再加上東盟當時的六國。這就是APEC第一次部級會議,組織就此正式成立。

這場開局樸素得不像話。沒有響亮的名字,外人就管它叫亞太經濟論壇;沒有秘書處,沒人收會費,連個像樣的常設機構都沒有,散了會大家各回各家。誰會相信這麼個草臺班子能一直幹到今天。

APEC之父去世7年了,他攢的那桌飯卻越吃越大:從12人到21人,這局憑什麼撐了37年 配图 1
FIG.01 · Breather breather · CC0

真正的轉折發生在1993年。那一年1月,秘書處在新加坡掛牌;11月,美國西雅圖開了首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。從這一刻起,APEC從閣僚級的俱樂部,升級成元首級的飯局,咖位一變,全球鏡頭唰地全對準了它。

霍克本人因此被澳洲媒體喊作APEC之父。這個帽子不是白戴的——他把一個念頭,硬生生做成了21個經濟體年年赴約的慣例。甚至他卸任之後,這項遺產還在替他說話。

◆ 發展經歷:從12把椅子到21把椅子

APEC拉人入群的節奏,慢,但一天沒停。1991年,中國、中國香港、中國臺北一起進群;1997年溫哥華會議,越南、俄羅斯、秘魯補位。12把椅子,就這麼一把一把加成了21把。

從1993年西雅圖起,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一年一開,雷打不動。1994年茂物定自由化目標,1995年大阪畫行動議程,2001年上海出共識,2014年北京過互聯互通藍圖,2026年輪到深圳。一年一桌,37年沒斷頓。

中國當東道主的三次,剛好踩在本國經濟的三個臺階上:2001年剛邁進世貿組織的大門,2014年已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,2026年則趕上科技和產業變革的關口。東道主的輪換史,幾乎就是一部亞太經濟的座次遷移史。

到今天,APEC有21個成員、3個觀察員,五層機制從元首會議一路鋪到新加坡的秘書處,成為亞太層級最高、領域最廣的經濟合作平臺。當年那間舊議事廳裡的小心思,長成了一棵大樹。

◆ 過程波折:這桌飯也掀過桌子

別以為37年都是和氣生財、合影留念。APEC尷尬起來的樣子,幾條都拿得出手。

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,泰銖棄守、印尼盾跳水,吉隆坡會議硬是在這種焦灼氣氛裡開下去,最後靠搭社會保險網、脩金融體制這些實招,把場子穩住了。

2018年巴布亞新幾內亞的莫爾茲比港,21個成員為宣言裡幾個形容詞吵到最後一分鐘——到底寫保護主義還是公平貿易,措辭翻來覆去地改,最後只發出一份東道主聲明,完整宣言愣是沒能出爐。

2019年更乾脆。智利因國內局勢直接取消了原定的領導人會議,這是APEC頭一遭。年底12月7日,最後一次高官會只能挪到新加坡秘書處開完,路線圖一份沒少。到了2020、2021兩年,會議改成了視頻連線,2021年新西蘭甚至一年連開兩場。

被唱衰要散夥的APEC,一次都沒缺席。有人問它憑什麼?憑的就是這套有事好商量的老規矩——吵歸吵,桌子不掀。

◆ 主要成果:到底掏出了哪些硬貨

熱鬧看夠了,該盤盤家底。APEC這些年到底辦成了什麼?

頭一件,茂物目標。1994年印尼茂物會議定下:發達成員2010年前、發展中成員2020年前實現貿易和投資自由化。這是給亞太上了個鬧鐘,兩個時間點雖已翻篇,這根弦卻一直沒松。

第二件,商務旅行卡。1999年奧克蘭會議批准,一張卡有效期3年、單次停留90天,如今覆蓋全部21個經濟體,持卡人超過46萬。跑外貿的人憑它免籤穿梭亞太,一年省下的簽證時間,夠多談好幾單生意。

第三件,無紙貿易和通關數字化。從前一船貨過關,紙質單證能塞滿一個文件櫃;如今電子單證敲幾下鍵盤就走。省下的不只是紙,是實打實的資金佔用和等待成本。

第四件,2020年的2040年布特拉加亞願景——目標直指建成開放、活力、強韌、和平的亞太共同體。2015到2025這十年,亞太鐵路網增長9%,航運、海運互聯互通指數分別提升3.8%和12%。

APEC之父去世7年了,他攢的那桌飯卻越吃越大:從12人到21人,這局憑什麼撐了37年 配图 2
FIG.02 · Brian Harris · Public domain

第五件,就是這次深圳的《深圳展望》。王毅11月20日介紹,成果覆蓋六方面:明確方向、搭亞太共同體的四梁八柱、給亞太自貿區加力、升級互聯互通、賦能創新增長、打造落地平臺。四梁八柱指的是經貿、聯通、創新、發展四大支柱。中方還宣佈拿出2000萬美元,並在深圳設立亞太共同體研究中心。

◆ 交易品類:15.3萬億美元的購物車

21個成員一年做多少買賣?貨物進出口各約15.3萬億美元,接近全球一半。這麼大的購物車裡,到底裝著什麼?拆開看看。

第一樣,芯片。全球先進製程有九成攥在臺積電手裡,半導體市場規模超過6000億美元。一顆芯片從設計到裝進手機,往往跨境十幾趟——這就是亞太供應鏈最真實的樣子。

第二樣,農產品。智利車釐子25小時飛到上海,秘魯藍莓走錢凱港23天抵洋山港,澳大利亞海鮮24小時直達粵港澳大灣區。深圳超市那些進口水果,背後是整條冷鏈和通關鏈在賽跑。

第三樣,整車。中國2024年汽車出口約590萬輛,穩居全球第一。港口那些一艘能塞幾千臺車的滾裝船,就是把中國製造拉到亞太各地的移動倉庫。

第四樣,能源。澳大利亞液化天然氣年出口約8000萬噸,一船船駛向中日韓的電廠;第五樣,是看不見卻最值錢的服務與人——跨境電商早已破萬億級,商務旅行、數字支付、跨境二維碼互通,把說走就走變成了日常。

這幾樣摞在一起,才是那張15.3萬億美元賬單的真相。APEC談的從來不是虛的,它談的是你我貨架上的貨、口袋裡的卡、出行時的路。

◆ 最近現狀:全球最大飯局落在鵬城

鏡頭拉回深圳。這次峰會最實在的地方,是把APEC從談理念,往能落地又推了一把。

2026年恰逢亞太自貿區願景提出20週年。工商諮詢理事會專門發聲明支持;工商領導人峰會的深圳倡議裡,增進民生福祉、促進糧食貿易、提升跨境二維碼支付互操作性這些話,句句衝著老百姓的日子。

銀聯已經和印尼、越南、新加坡的數字支付網絡打通,兩邊用戶到對方國家直接掃碼就能付。深圳倡議還提出削減糧食貿易的非稅費壁壘、建立綠色貿易規則框架、推動零碳低碳出行。

人工智能也寫進了議題。7月的數字與智能領域主管會議專門談彌合智能鴻溝,深圳倡議則把以人工智能促進經濟發展、改善社會治理、增進民生福祉落到了紙面。

37年前,霍克在首爾說出那句話時,絕想不到這桌飯能吃到今天,更想不到主桌會擺到深圳。牧師之子當年攢的那個局,最後攢成了一個覆蓋全球六成GDP的大家庭。下一個37年怎麼走?咱們,接著看。

回看這37年,APEC最值錢的從來不是哪份文件,而是那套有事好商量的規矩。21個成員,體量差著幾十倍,能坐一張桌上把話說完,本身就是本事。

霍克留下的最大遺產,也不是某個具體數字,而是開了個頭——讓亞太學會用合作代替對抗,用開放代替封閉。這一點,在他去世7年後依然生效。

從堪培拉舊議事廳的12人,到深圳的21人;從閣僚級論壇到元首級峰會,APEC用37年證明了一件事:慢,有時候恰恰是最快的路。

車釐子、旅行卡、掃一掃,都是這場宏大敘事落在普通人身上的註腳。全球最大飯局的故事,還在繼續。

本文綜合新華社、APEC官網等公開報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