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千多年前,阿基米德發明了一種靠旋轉螺旋把水往上提的裝置。今天,一組跨國科學家把同一個原理壓到了極限:他們造出的馬達,運動部件只有一個分子。它不是抽水,而是讓電子從螺旋里穿過,順帶把分子本身帶動旋轉。
這項研究發表在《自然》雜誌上,時間是 2026 年 11 月 1 日。它被認為是第一個真正由電流驅動、剛性連接在兩枚金屬電極之間、而且轉向可控的分子馬達。此前 2011 年也出現過電驅動的分子馬達,但它們趴在固體表面上,要靠掃描隧道顯微鏡的針尖去撥動。
這個螺旋分子有個名字,叫螺旋烯(helicene)。它的兩端帶有硫原子,而硫恰好能和金牢牢結合。於是科學家可以把單個分子像一座小橋一樣,懸在兩根被磨尖到原子尺度的金尖端之間。設計這種分子的,是哥本哈根大學 Michael Pittelkow 領導的化學團隊。
真正把分子架起來、並觀察它轉動的,是以色列魏茨曼科學研究所的 Oren Tal 和 Anil Kumar Singh 小組。他們把單個分子放在兩枚金尖端之間,並通過改變尖端間距,把它拉伸或壓縮。整個裝置被冷卻到只比絕對零度高 4.2 開爾文的環境裡。

轉動的機理其實很直觀:電子沿著螺旋流過時,會把自己的角動量傳給分子,施加一個扭轉力,推動它旋轉——就像一股氣流吹動風車。分子本身是右手螺旋還是左手螺旋,決定了它朝哪個方向轉。
更關鍵的是可控性。當電壓超過某個閾值,轉動從「一步步跳」變成連續旋轉;把電壓的極性反過來,轉動的方向也隨之反轉。換句話說,方向不是固定的,而是用電就能調。
但真正讓論文登上頭條的,是另一個意外發現:分子在轉動的時候,導電能力比靜止時高出許多,最高可以達到 100 倍。靜止時,分子傾向於待在某些構型裡;而旋轉會帶它經過那些「最容易導電」的幾何位置。
奧格斯堡大學的 Fabian Pauly 團隊,以及博士生 Léon Martin 和 Yuta Ito,用 LiCCA 超級計算機做了量子力學模擬,才把這個機制算清楚。Martin 說的一句話很形象:「恰恰就是分子靜止時會避開的位置,導電性最好;只有轉動,才讓這些位置變得可達。」
理論框架則由尼爾斯·玻爾研究所的 Per Hedegård 和華中科技大學的呂經緯(Jing-Tao Lü)等人共同完善。計算和實驗相互印證:分子確實從「步進式」過渡到了「連續旋轉」,同時電流也跟著暴漲。

研究團隊還做了一組對照:換成一根類似的直鏈分子,既沒有那種週期性的電信號,也沒有戲劇性的導電飆升。這說明提升來自螺旋結構本身的運動,而不是別的什麼副作用。
和十年前的方案比,這套新設計最大的不同在於「自包含」。舊馬達靠顯微鏡針尖去推,而新馬達直接掛在一個通電的電路里,電子一邊驅動旋轉,一邊被科學家讀取。它更像是一個隨時能裝進電路的微型執行器。
前景寫起來很誘人:分子尺度的電子開關、依賴電子自旋的器件、甚至能操控流體的微觀系統,都可能從這類分子機器里長出來。它也給科學家提供了一扇新窗戶,去觀察原子尺度上運動與電信號如何彼此糾纏。
一句話總結這場實驗的妙處:電讓物質動了起來,而物質的運動又反過來控制了電。阿基米德大概不會想到,他那條提水的螺旋,兩千年後會以一個分子的尺寸,在兩根金尖之間重新轉起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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